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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楼的光和影
发布时间: 2019-11-26 来源: 揭阳日报 作者:

  □薛小娜

  花萼楼,仅仅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产生美丽的遐想。

  隐于梅州大埔县深山中的花萼楼,如一个巨型天外飞碟,因为造型仿似一朵盛开花朵的萼部而得名。独一无二的造型,吸引了无数人对它的追寻,我也不例外。

  从梅州前往,过三河坝,向东驶向大东镇,从山腹中鱼贯而行,驶向远方客家村落,半山腰的梯田生机盎然,一层层独成一景。翻过一座座山,风景突然一变,弥漫其间的一种神秘、古朴的情调扑面而来:清澈的溪流穿寨而过,恬淡宁静的村落,在青山映衬下,展现出一幅“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田园美景。多次入梦的花萼楼,就静静地躺在山的怀抱中。

  花萼楼所在的村子叫联丰。屹立其中的花萼楼,巨大的规模与恢宏气势让人震撼。瞻仰徜徉之中,慢慢揭开她美丽的面纱时,也就发现,土楼的神奇和魅力,不仅仅巨大和恢宏,而且是厚重和多层次的。

  “花萼楼”取义于“花萼相辉”。源自《诗经》中的“常棣之华,萼不鞾鞾.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萼是环齿状的花托,先人常以此与花的关系,比喻兄弟间的情谊。这座花萼楼显然也是从这立意,包含着当年业主缔造这一建筑以容纳子弟及乡邻时的拳拳初心。

  古老土楼的建成,流传着几个版本的传说。其一是,明万历时,该村林姓五世开基祖林援宇,以耕种挑山为生。他为人忠厚老实而富于同情心,虽家境贫寒,仍然经常接济困窘的乡人。某日他挑石灰赴圩,但石灰卖不出,空手而归,路过狮头观音庙前竟因疲劳晕倒。迷糊中,看见一群白马飞奔而来,为避免受踩,他拿起扁担抵挡,没想到这下竟挡断三条马腿。正当他负疚自责时,突然肚子一阵剧痛,以至倒地翻滚,这当儿,奇迹发生了:他的脚竟蹭出三缸白银。有了白银,他就请来当地顶尖的建筑师傅,在四个儿子和众乡邻的帮助下,用了两年时间,建起后来闻名遐迩的眼前这座土围楼。

  站在楼前禾场久久仰望这庞大建筑,很快就会明白,能被蜂拥而来的摄影人执著地用着镜头多角度诠释奇美的物件,肯定是名不虚传的。

  从楼顶环视眼前,这个立体的圆屋亮丽得刺眼:几围秀逸的圆形曲线,上面各覆黑色的土瓦,组成弧形而富节奏韵律的屋顶。从小到大,圆环套着圆环,错落有序地把几环屋顶组织成为精致的花萼图案。底部圆形的天井,用了大小不等,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铺成,中心是直径3米的古钱币征象,比之传统之用阴阳太极为核心标志,这里多了一层世俗的美好追求。南侧有一古井,地面排水槽和水沟砌成一个“9”字,非但弯曲有致,更寓长长久久美意。各弧型楼层的家家户户门口,门框上都贴着一副副红色的对联,闪耀吉祥意象的红色纸张为有些沉闷的土楼增添了一种鲜艳的动感,沧桑中透着憧憬。

  整座建筑仅设置一个坚固的外门。围墙下部石砌,上部则采用常见的红土夯筑,而以红糖和糯米为粘合凝结剂。这些原本作为食物的东西不可思议地融入建筑物中后,神奇地加大了墙体的坚固性,使之成了土楼得以进入世界文化遗产的一大支柱:生土墙壁。它本身也是一项文化遗产。土楼的门窗窄小,如同一只只洞察世界的眼睛,神秘万分。据说这是为了防御官兵强盗来劫掠而设的,同时也实用地解决了通风与采光的问题。在僻远的山区,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样的设计营造是何等的高妙。

  土楼的花萼又宛如展开折页的一部史册,记录了客家人千百年来的风雨颠簸。这些住在楼里的客家人,原是中原一带汉民,因战乱、饥荒等被迫南迁,他们渡过黄河,渡过长江,越过南岭山脉,筚路蓝缕,历尽艰辛,辗转来到大山深处当时人烟稀少的大埔。为了得以相互关照中生存下去,他们坚持了聚族而居的方式,构筑起安身立命的方舟——土楼。众多古老土楼中的佼佼者花萼楼,完整地珍藏了客家人启扣山林的喜怒哀乐。看着当今村人平静而微笑着的眼睛,你或许无法想像,湛蓝的天空,也曾经传递着萧萧的狼烟。

  土楼的戒备森严,已成为历史。当然,它的初心并非要做一个野心勃勃的堡垒。随着时光流转,狼烟消散之后,花萼楼便自然地蜕变成为一位温和慈祥的老人。只是今日手摸饱经风霜的粗糙土墙,依旧可感受天翻地覆岁月中,它已经封存了的雄劲。历史从大地上,从墙缝间,汩汩泉水般汇于大海,大埔土楼的力量和故事,也从天井中,从瓦缝间,如风划过,而后云朵般聚集,飘向远方,只遗下千古沧桑的斑斑印记。

  每座土楼都有一段不可复制的故事,都有它自己的印记。这里的每面土墙、每块石头、每根木头都附灵气,而这些灵气是由曾经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用生命所陶冶。下午恬淡的阳光,照在长长的楼道,随意地逛逛,从一楼到二楼,再到三楼,一式地铺着大块大块的木板,走在上面,“几噶,几噶”的响。在这里,有岁月沉淀的陈旧,有光阴磨过的痕迹,凝集成不张扬不惊艳却沁人心脾的美丽。那些被岁月熏黑的旧木板,以及门框外的春联,洋溢着苍老而美好的气息;高悬在楼道和木柱上的菜干、竹编箩筐、斗笠,随意地构成土楼人家农业文明的装饰;几件晾晒的衣物,几只信步闲庭的家鸡,还有炉边守着水壶的老妪……山民生活的趣味,就在这片宁静安详中弥漫着。留守的人们,时至今日依旧过着简朴、与世无争、悠然闲适的日子,那种惬意的、满足的神情,跟你日日打照面的乡下邻居无异。

  早春黄昏的余光暖暖地披洒在花萼楼中,缓缓的山风在楼层间轻移莲步,呢喃有声,仿佛在述说着岁月多情,在述说着世事的炎凉。经历四百年风雨的土楼,无从知道究竟演绎过多少动人的故事,又有多少歌曲,在已逝的岁月长河里无声流淌?在这里,我是匆匆过客,忘情地跌落在一剪光阴中……

 


(编辑:孙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