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绿廊,感受水城文化”系列报道(277)

孙乙画像。

孙乙纪念馆位置图。阿 龙 制图

孙氏家庙(孙乙纪念馆)。本文配图均由 阿 龙 摄

诒谋堂。

高邮衍派。

麒麟照壁。

孙淑彦著《孙莘老先生年谱长编》一书封面。

孙淑彦著《揭阳历代县长考论》一书封面。

郭伟川论文《宋代重置揭阳县一波三折历史原因考析》发表于《广东史志》2021年第5期。

清乾隆《揭阳县志》“职官志”载孙乙、曹某任职履历。阿 龙 截图
孙乙是南宋时期的揭阳县令。在朝廷复置揭阳县后,县城设于吉帛(今京冈街道京北村)。他的后代在京冈繁衍生息成大族,并分布至揭阳各地,乃至粤东一带。粤东孙氏尊其为粤东孙姓开基祖。揭阳孙姓群众于南窖溪西岸设立孙乙纪念馆,纪念这位先祖。
2026年孟春,我们“行走绿廊,感受水城历史文化”采访组来到位于进贤门街道滘墘社区火烧地街的孙乙纪念馆,了解800多年前这位在宋代复置揭阳县过程中做过贡献的揭阳县令的历史。
出生于显赫仕宦之家
孙乙大约生于北宋崇宁二年(1103)的淮南东路高邮军高邮县(今江苏省扬州高邮市),字次木,家族为高邮士大夫家族。
据我市著名作家、地方历史文化专家孙淑彦的《孙莘老先生年谱长编》一书载,孙乙的曾祖父孙觉(1028~1090),字复明,号莘老,北宋皇祐五年(1053)进士,官至龙图阁学士、御史中丞,是黄庭坚的岳父、苏轼的挚友。孙觉在朝中以直言敢谏闻名,学术上精研《春秋》,影响深远,被尊为“高邮学派”先驱。其声望不仅奠定了孙氏家族的政治地位,也树立了崇文重教的家风。
孙乙的父亲孙竢(sì,揭阳音se6(士),义“等待”,1955年列为“俟”的异体字停用,但历史人名例外)是孙觉的孙子,曾任北京留守司事,官承务郎,致力于地方教育,维系家学不坠 .孙乙自幼聪慧好学,深受家族崇文重教之风熏陶。父亲一脉亦多仕宦,家风严谨。在这样的环境中,孙乙少年时期便潜心研读经史,尤重《春秋》《周易》等儒家经典,常以先贤治世之道自励。据族谱与地方文史记载,他每日“鸡鸣即起,燃烛诵书,至晓不辍”,无论寒暑皆坚持苦读,常于灯下批注累卷,手不释卷。邻里称其“志存高远,非止科第,实欲经世济民”。正是这份勤学不辍的积淀,助他在北宋末年考中进士,初任承务郎,步入仕途。
靖康二年(1127),金兵攻破开封,掳徽、钦二帝及众多妃嫔、臣僚及大量金银财宝北去,史称“靖康之变”。
宋高宗赵构于当年五月即位于南京(应天府,府治在今河南省商丘市),改元建炎。
在金兵南下,政局动荡的时候,孙乙以进士身份入仕。不久,被任命为揭阳县令。
揭阳复县之路一波三折
揭阳是粤东最早设置的县级行政区,从秦汉延至两晋。东晋咸和六年(331),将揭阳县分设为海阳、潮阳、海宁和绥安4县,自此,揭阳县作为行政区地名没于历史长河中,但作为郡、州的古称、别称,仍被广泛使用,唐代的韩愈和北宋的一些诗人,在诗作中多以揭阳来代指潮州。
复置揭阳县的呼声在北宋时期便出现了。但复置道路却不是一帆风顺的。据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会员、香港揭籍历史学家郭伟川在专著《宋代重置揭阳县一波三折历史原因考析》一文中详细作了考证。郭伟川通过结合国史、地方志及多学科研究,梳理了揭阳县复置过程中的复杂历史脉络,纠正了以往文献中的一些讹误,为揭阳地方史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宋代重置揭阳县的决定最初于北宋宣和三年(1121)由朝廷批准,但因宣和四年(1122)宋朝与金国联合攻辽的战争爆发,全国资源优先用于战争,揭阳县的复置工作被暂时搁置。直至宣和六年(1124),战争结束后,朝廷才正式落实揭阳县的复置,包括拨款建县、委派官员等事宜。
据郭伟川考证,复置揭阳县初期,潮州知州根据当时的社会思潮和地理认知,决定割海阳县的“东三乡”(光德、太平、怀德)重置揭阳县,县治设于光德乡的刘黄村(今丰顺县留隍镇)。但因“东三乡”与“揭阳”地名的地理关联性较弱,且引发当地民众争议,后续潮州知州改割海阳县的“西三乡”(永宁、延德、崇义)重置揭阳县,县治迁至永宁乡的吉帛村(今京冈街道京北村),这一调整更符合秦汉揭阳县位于揭岭之阳的地理特征和历史传统。
绍兴三年(1133),被任命为揭阳县令的孙乙来到永宁乡渔湖都吉帛村上任,开启了正式建设新揭阳县的征程。
据清乾隆《揭阳县志》“职官志”载:“孙乙,江南高邮进士,绍兴三年任。”但郭伟川考证后认为,孙乙到任的时候应为绍兴二年,因为绍兴三年揭阳县已经被裁撤了——朝廷为应付抗金大计,减缩地方开支,已下令裁撤几个新设立的县。
据郭伟川分析,绍兴元年(1131),金兵南下,企图灭掉宋朝,为了应对抗金形势的急剧恶化,南宋朝廷作出简政增兵的决定,下诏地方行政建制缩编,裁汰冗员,减少政费而增军费,以利于对金作战。在这种情况下,绍兴二年(1132),潮州原来辖下的海阳、潮阳、揭阳三县,便只好按照命令暂时将潮阳、揭阳二县归并入海阳缩编成一县,复置仅几年的揭阳县又一次被撤销。
落籍吉帛,形成望族
吉帛原为渔湖都一个村子,定为县城,时间虽短,但在孙乙到任后,得到了快速的建设,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据2021年编印的《古村落京冈》一书载,孙乙认为,吉帛村位于河滨地带,(南)河水绕村而过,其地可耕可渔,兵匪罕至,是一处休养生息的风水宝地。但当他正带领周围群众建设新县城的时候,却传来了朝廷为抗金裁县的命令,刚刚复置的揭阳县又被并入海阳县之中。做了县令的孙乙因撤县,新县没了,他于是在县城吉帛村住下。
郭伟川考证宋史后认为,孙乙北方的家乡高邮在绍兴初年成为宋军与金兵争战之地,撤县并入海阳时,他要致仕返乡已不可能,所以只好落籍于揭阳渔湖吉帛村,安心建设这个他看中的风水宝地。
据《古村落京冈》载:“故孙氏占籍于此,其子孙谨遵祖训,勤耕力作,闲余读书习艺,历代人文发达科甲鼎盛,成为揭邑屈指可数的巨村望族。”
孙乙的两个儿子,次子大美(孙白)、四子大经留籍吉帛,后裔扎根揭阳,形成望族。孙白因父亲是从京城而来,吉帛又是河滨高地,遂将吉帛改名为京冈。
孙乙把曾祖父孙觉视为家族文脉的奠基人,在京冈传承先祖“书香门第、科举世家”的深厚传统。京冈孙氏把孙觉列为初祖,把孙乙列为始祖。
后裔移居县城,形成“南门孙”系
绍兴八年(1138),抗金形势终于出现转机。原来,经过南宋军民多年的坚决抗战之后,金兵南侵之举一再受到挫败。此中的原因,是由于岳飞、韩世忠、张浚等著名将领英勇善战,与南方军民同仇敌忾,奋勇杀敌的结果。朝廷于是再一次恢复了潮州下辖3县的编制,第二次复置揭阳县。
揭阳县是在绍兴八年(1138)秋宣布复置的,而新任的县令曹某则于绍兴九年(1139)初才到任。
孙淑彦在其著作《揭阳历代县长考论》“孙乙”条目后列有“曹某”,叙述文字为“〔按〕陈树芝《揭阳县志》、刘业勤《揭阳县志》、饶宗颐《潮州府志》俱称:曹某,佚其名,于绍兴九年来任揭阳县令。而所称任职时间与孙乙相抵触,故列为‘绍兴间’。”
有关宋代揭阳县知县的姓名及其相关史料,因宋元之际潮州地区大量文献图籍被蒙古兵火焚毁的关系,加上年远卷残,明以前的潮州府、县志无考。
据郭伟川考证,曹知县到任后本来是到原县治渔湖都吉帛村坐衙门的。但客观而言,县衙因揭阳废县整整六年而乏人打理,缺资修缮,而南方多风灾水涝,故其残破不堪,概可想见。于是曹知县决定重建县衙,地点选在渔湖都西面的玉窖村,因此处与磐溪都只一溪之隔,交通往来方便,故人口日多,集市贸易繁盛。绍兴十年(1140),曹知县遂将县城迁至玉窖村,因新县城中多生长榕树,乃命名为榕城。绕城而过的河流也被定名为榕江。
宋元政权更迭之际,县城榕城为蒙古人烧毁,据1990年《榕城镇志》载:“至元十五年(1278,即南宋端宗景炎三年),文天祥率宋军奔榕城,元兵穷追至此,民助文抗击。城破,元兵毁学宫,纵火焚城,屠杀3日,尸积如山,全城仅存6户8人。”从“城破”“焚城”的叙述看来,南宋所建揭阳县城城墙在战争中被毁。
元初政局稳定后,统治者重建了城墙,据清乾隆《揭阳县志》载:至正十二年(1352),县治筑土城周800余丈,环县衙建内石城(即今禁城——本系列第26站有详述)周200丈。据此推断,元代县城土城周800余丈内的范围,大致就是沟仔墘街-北马路-学宫东侧-城隍路-玉窖溪围起来的范围。
明太祖洪武元年(1368),明朝建立后,政局趋稳,揭阳县城人口逐渐增多,经过近百年的繁衍生息,迁入县城定居的人越来越多,县城也向东西南北4个方向拓展。天顺五年(1461),县城重垒起新城墙。这次垒筑起来的城墙,奠定了县城近500年的城市格局,基本上就是民国二十七年(1938)拆除城墙后形成的环城路范围。
县城拓展后,一波又一波的人口迁入县城中南部这一片新拓展的县城定居,南门一带逐渐形成新聚居区。京冈孙氏遂迁入县城,落居于南门一带,形成“南门孙”系。
命名纪念馆,铭记先祖德
至清朝中时,“南门孙”已形成大族。光绪十二年(1886),孙氏族贤孙炳威在县城倡建孙氏家庙。
孙氏家庙位于火烧地街东段,坐北朝南,面阔约38.5米,进深约23米,建筑面积885.5平方米,为二进二从厝格局,前座面阔五开间,设三开间门楼,明间用八瓣式石柱、垂花龙头屐狮墩凤髻斗梁架。门厅用龙头屐花瓜方载,匾额背镌“高邮衍派”四字,后座面阔三开间,前栏轩为龙头屐狮墩凤髻斗梁架。正身为三载五木瓜斗脚筒承檩构架,装饰大量木雕花坯。在后厅悬挂有“诒谋堂”木匾一方,作为堂号。“诒谋”一词出自《诗·大雅》中和“诒厥孙谋,以燕翼子”一句,意谓为子孙妥善谋划,使子孙安乐。
21世纪初年,孙氏家庙辟为孙乙纪念馆,以纪念孙氏先祖、南宋揭阳县令孙乙。孙乙的后代定居京冈,形成大族,后繁衍至县城各地,至今已超过28代。后人还迁至汕头、潮州、汕尾等地定居。孙乙成为粤东地区孙氏群众的共同祖先。因此,将孙氏家庙建为孙乙纪念馆,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2007年,揭阳市人民政府将该馆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