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纱丁人物屏《杨八姐闯幽州》。黄弟仔 作
在潮汕地区一些农村有生男孩的人家,便会买一身纱丁拿到祠堂摆设,以示添丁喜庆。纱丁是立体造型的民间工艺品,表现形式以人物屏为主,内容取材于历史人物、戏曲故事、民间传说等,其制作工艺也较为复杂,主要有扎和彩两大环节,成品极具艺术欣赏价值。
原汕头市工艺美术厂、澄海县工艺二厂是专业生产纱丁的企业,其中在1958年被汕头专署授予艺人称号的汕头黄弟仔(1918~1989)和另外两位艺人林兆光(1907~1991)、郑松炎(1933~2003),以及澄海区的朱镇安等,其纱丁制作技艺精湛,蜚声遐迩。他们创作的《天女散花》《昭君出塞》《辕门射戟》《血溅鸳鸯楼》《杨宗保与穆桂英》《游湖借伞》《闯王进京》《林则徐》《逼上梁山》《狮子楼》等一批精品,不论是制作工艺、场面景物,还是身姿动势、细部刻画都令人叹服,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被选送参加全国和广东省工艺美术展览会,声名远播。
今读的这屏《杨八姐闯幽州》纱丁,由黄弟仔创作。作品高一尺二寸,取材于“杨八姐闯幽州”的戏剧故事,表现的是戏剧的人物艺术形象。艺人以铅线扎骨架,土纸扎胚,层层追贴,使表现的形象扎实、完整,泥塑彩画做头,饰上绸、缎、绢制成服饰,并用各种金银丝线、金属薄、特种纸、玻璃珠、镜片粘贴并点缀,无论从人物神态、体姿,还是服饰、衣褶、腰带等制作都十分精细,堪称是纱丁艺术的精品。
这屏作品用民间特有的物质材料,在三度空间中创造了实体形象,表现的两个人物形象,体态以传统的回旋与顾盼为造型形式,面向、身段、步伐有着典型的动作,很似舞台上戏曲人物的“亮相”。但见杨八姐头戴飘着两根雉鸡翎的战盔,胸前倒挂狐狸尾,以“倒提剑”姿态,“后跷脚”为脚步,左手为“剑指”,右手提剑,腰挂剑鞘,足穿“薄靴”;右侧的焦光普以“避手”为姿势,头戴绒帽,身着武装加裙截,腰系丝带,左手拿着一块布巾并指夹一根雉鸡翎,同样足穿“薄靴”,两个人物形象的刻画细腻,互为呼应,神韵独具,栩栩如生。就连衣物上的每一条线、一粒珠、一朵花的装饰也十分精致,鲜艳华丽,让人赏心悦目,称叹不已。
这《杨八姐闯幽州》纱丁屏,人物形神兼备,生动逼真,给人呼之欲出之感,可见黄弟仔着实在“动”与“势”上下了真功夫,显示其“技”和“艺”造诣之深厚。表现的这两个人物形象动势较大,艺人在塑造时十分注意人物的重心平衡稳定,讲究动态、身段、手势和眼神,左前侧的杨八姐右脚迈出,左脚后跷,身姿转侧,头朝左下方看剑,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头、肩、腰向虽变化较大,但相应自然,巧妙地借助衣饰及纹样以增强整体动势。右后侧焦光普的左脚迈前屈膝,右脚向前伸直,上身后仰,抬头望着杨八姐而露出笑容,身姿、意向、动势、足位融汇统一。两个人物通过头的俯与仰,身体的正与侧、前与后、直与斜,高与低和手臂的动态,使其形成一个内在的动向线,富有节奏与韵律感。并将作为特殊语言的手势与表情、形体动作有机联系起来,外形与内韵的结合,充分体现出独特之风韵美。
就拿衣服的皱褶来说,动态决定衣纹的变化,而衣纹的变化又增强动态的美感。艺人根据宽衣长裙的特点,注意上身、上肢、下肢的动点,使皱褶刚柔、聚散有别,“凸”部少而实,“凹”部虚而多褶,严谨准确,形成疏密虚实的自然现象,体现造型中动势、衣褶及人体解剖的相互关系,从而使整屏作品给人以回味和美的感觉。
笔者曾在报纸上读过热心人士撰写有关介绍潮汕工艺美术品种的文章,发现其中将“花灯”,误为“纱丁”,其实“花灯”与“纱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品种,不可混为一体。“花灯”形体较大,用竹篾、铁丝扎骨架,绸缎作装饰,内装上灯火,通体透明,适应于各种大型民俗活动的悬挂、摆设。而“纱丁”的形体较小,高度从三寸至一尺二,传统的做法是用稻草扎胚,土纸积贴造型,纱绸彩贴服饰,再配上泥塑彩画的头面,作为桌上摆设,或是祭祀的供品。
潮汕纱丁产地主要集中于潮州、澄海两地。据相关资料记载,早在清初,澄海便有纱丁作坊。所作纱丁曾在清末参加法国巴黎国际展览会,民国时期的纱丁畅销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西欧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潮汕纱丁曾到法国、美国、加拿大、科威特近10个国家参加艺术展览,深受外国友人好评。后来,纱丁曾一度沉寂又复兴,但改革开放之后,纱丁业逐渐萎缩,从业艺人日少,前景堪忧。
(作者系广东省岭南民间工艺研究院副院长)
(编辑: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