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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揭阳
发布时间: 2026-02-27 来源: 作者:

  我的家乡揭阳,是一座有味道的城市。这味道,不在高楼广厦间,而在清晨的一碗汤里,在正月的一声槌声里,在戏台上的一抹影里。它们是味觉、听觉与视觉的交织,是我血脉里流淌的乡愁。


  汤暖·情长   天光未亮,老街的雾气里便升起了第一缕炊烟。卖粿条汤的阿婆准时支起摊子,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唱着歌。那锅汤是用猪骨熬了一夜的,乳白色,浓得能挂住碗壁。她从竹篓里抓起一把雪白的粿条,在沸水里一烫,捞进碗中,再铺上几片粉嫩的猪肉、猪肝,几段脆生的猪肠,最后浇上一大勺滚烫的骨汤。葱花和蒜茸撒上去的瞬间,香气猛地腾起,能把整条街的瞌睡虫都赶跑。


  我在这香气里长大。小时候裹着棉袄缩在板凳上等,看阿婆手脚麻利地忙碌;长大后离家求学,每个寒暑假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这个摊子。有一回我问她:“阿婆,您怎么不把店开大点?”她笑着摇头:“四十年了,这条街的人就认这个味。我走了,他们早上吃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粿条汤不只是粿条汤。它是老街的晨钟,是游子的归途,是揭阳人骨子里那份不改的初心——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回家的路;无论过多久,都要守住最初的味道。


  鼓震·乡魂   正月里,英歌槌声一响,整个村子就醒了。画着脸谱的汉子们从祠堂涌出,双手持槌,随着鼓点腾跃旋转。槌声铿锵,吼声震天,英雄的豪情在街头巷尾奔涌。领舞的是邻居阿强哥,平日里见谁都憨憨地笑,可一穿上戏服、画上脸谱,整个人就变了——眼神凌厉如电,动作虎虎生风,仿佛梁山好汉附了体。


  我问他:“跳这个累不累?”他抹了把汗,笑得露出白牙:“累啥?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能传到咱手里,那是福气。”他说这话时,背后是暮色中的老祠堂,远处隐隐传来排练的槌声。


  我突然觉得,那槌声不只是槌声,那是一代代揭阳人血脉里的回声——忠义、勇猛、不服输。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只要这槌声还在,揭阳人的魂就在。


  戏影·乡音   老戏台搭在村口的榕树下,台柱上的红漆斑驳了,却每年正月都要重新描一遍。幕布拉开时,锣鼓弦乐一齐响起,奶奶早早搬了板凳坐在最前面,我挨着她,看台上那些浓墨重彩的身影。穆桂英头顶雉翎,身披大靠,一转身,翎子在空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杨令公白须及胸,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脸上的油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潮剧,也是画。演员们的一个亮相、一个眼神、一甩水袖,都是一幅流动的画。奶奶指着台上说:“这戏里唱的,都是咱揭阳人的故事。”我望着戏台上那些斑驳的雕花,望着台下那些专注的眼神,忽然明白了——那一张张脸谱里,画的是忠奸善恶;那一个个身段里,舞的是悲欢离合。


  鼓声渐歇,戏终人散。可那些身影,却像刻在我眼里一般,久久不散。它们是移动的画,是活着的史,是揭阳人用自己的方式,把千年文脉一笔一画地,描给后人看。


  暮色四合,我又坐在阿婆的摊前,要了一碗粿条汤。远处的祠堂里,隐约传来英歌队的槌声;老戏台的幕布,正被晚风轻轻吹动。我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忽然觉得,这就是我的揭阳——味是它的淳朴,声是它的风骨,影是它的深情。


  三味交融,便是家乡。作为揭阳少年,我愿以笔为媒,做这味道的守护者,也做这味道的传声筒。我要告诉每一个人:在粤东的榕江之畔,有一座叫揭阳的小城,那里的汤很暖,鼓很响,戏很好看——那里,是我的家乡。


                                                                         普宁市占陇镇桥柱初级中学九年(5)班 梁佳渝    指导老师:詹夏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