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绿廊,感受水城文化”系列报道(268)

陈宝莲故居位置图。阿 龙 制图

陈宝莲故居昭武第。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为记者李建伟 实习生胡宝芯 摄

永思堂曾为清末闺秀女校教室。

记者在许建明(中)带领下采访陈安庆老人(右)。

陈宝莲书法条幅:轻风小燕触红窗。

陈宝莲画作:疏影横斜。

陈宝莲书法条幅:明月梅花清似水。陈安庆 提供
陈宝莲(1877~1957)是民国时期揭阳一位知名女画家,榕城北市昭武第(今属榕城区进贤门街道北市社区)人,她擅长画梅花,开办揭阳第一所女子学校“闺秀女校”,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教育。
大寒时节,揭阳古城经过用心修缮,环境整洁优美,大街小巷古色古香,“行走绿廊,感受水城文化”采访组走进陈宝莲的故居昭武第,就是她100多年前开办女校的地方,探寻这位揭阳第一女校长为教育无私奉献的故事,感受民国时期揭阳新女性勇于开拓创新的精神。
陈氏宗祠,女学之光
据孙锐卿编著的《民国知名女性拾遗》中《民国潮汕画家陈宝莲和她的闺秀女校》一文载,清朝末年,广东揭阳诞生了一位丹青史上没有留名而被人遗忘的女人,她的名字叫陈宝莲。陈宝莲是潮汕早期擅长画梅花的女画家。有潮汕知名画家曾拜她为师。
在榕城区原西马街道北市社区党委书记许建明引导下,采访组来到进贤门街道北市社区西马路昭武第。陈氏宗祠昭武第静静矗立,它是潮汕传统建筑瑰宝,更是民国女画家陈宝莲的故居与闺秀女校诞生地,承载着家族荣光与揭阳近代女子教育的开篇记忆。
昭武第为陈氏家族宅第,因祖上获封四品昭武骑尉得名,建筑属典型潮汕祠堂风格,二进一天井带后包,配火巷与从厝,首进三开间、三山门,门额题“昭武第”,正堂挂“永思堂”牌匾,木雕、石雕、彩绘都非常精美。
清光绪三年(1877),陈宝莲就诞生于此。她自幼天资聪颖,自学绘画,尤擅梅花,画风清雅,笔墨传神,是揭阳近代画坛的杰出女性代表。她冲破封建束缚,终身不嫁,投身女子教育,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在昭武第创办揭阳首间女校——闺秀女校,开潮汕女子教育先河。
历经百年风雨,昭武第格局完整,木雕、门额等文物保存完好。作为陈宝莲故居与闺秀女校旧址,它是揭阳近代女子教育的实物见证,也是研究潮汕女性文化与建筑艺术的重要载体。如今,昭武第成为揭阳古城一处有文化故事的古建筑,吸引游人探寻那段冲破桎梏、以笔为犁的传奇岁月,在古雅巷陌中,诉说着一位民国女画家的教育初心与艺术人生。
昭武第在20世纪70年代,曾作为榕城镇辖西马街道办事处(北市社区前身)的办公地。21世纪初被榕城区定为文物点。
从小好学,喜欢画画
昭武第这座古宅,见证了陈宝莲从懵懂孩童到知名画家、女教育家的全过程。
陈宝莲出生于清末椿桂坊昭武第,她的父亲叫陈让,识字不多,而其叔父却是清末的秀才。
彼时的中国,正处于清末民初的社会大变革时期,封建礼教依旧根深蒂固,女性被束缚在“三从四德”的枷锁之中,不能入学读书,不能参与社会活动,只能困于深闺后院之中,终日与针线、家务为伴。然而,陈宝莲却天生叛逆,不甘心被命运束缚,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敢闯敢试的韧劲,这份韧劲,如同寒梅的傲骨,在她日后的人生中,支撑着她冲破重重阻碍,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天资聪颖,自幼便对读书、绘画有着浓厚的兴趣。没有机会进学校,可她喜读古文典籍,便经常向叔父请教。她常常借着微弱的灯光,品读圣贤之作,汲取精神力量。同时,她还擅长手工,更对绘画情有独钟,常常临摹家中收藏的名家画册,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名气渐开,技艺日妙
在众多绘画题材中,她尤为喜爱梅花,或许是因为梅花傲立寒冬、坚韧不拔、清雅脱俗的品格,与她内心的追求不谋而合。据说她经常研究梅的各种形态,从含苞待放到傲然绽放,从枝干交错到花瓣舒展,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再通过刺绣成画或笔墨挥洒于纸上。久而久之,她的画梅技艺日渐精湛,形成了自己清雅脱俗、笔墨传神的独特画风,成为揭阳近代画坛上一位杰出的女性代表。由于陈宝莲画梅技艺日臻精妙,有一年北方闹水灾,汕头市画界举行义展,陈宝莲画了一幅梅花参加展出,获得32个银元的奖赏。她把款项全部支援灾区。
据自称现今“出了5次花园”(即75岁)、居住于昭武第的陈安庆介绍,陈宝莲是他的祖姑母,现在陈安庆家里墙上还挂着几幅祖姑母的画作,箱子里也收藏6条竖幅。他说:“这几幅画是我母亲当年藏在米缸里才留存下来的,其他的都散佚了。我祖姑母善画梅和兰,都非常清雅,这10来幅画都是她老人家亲手画的,署名阿早、宝莲,她小名阿早。几年前曾有文化部门来拍照,也有人要来买,我拒绝了。这些是我们家传的宝贝,但是对外人来说没有用。”
闺秀女校,潮汕首创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宝莲愈发意识到封建礼教对女性的压迫之深,无数女性因没有文化、没有学识,只能任人摆布,失去了自我。看着身边那些和自己一样渴望知识、渴望自由的女性,陈宝莲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办一所女子学校,让更多的女性能够走进学堂,学习知识、掌握技艺,摆脱封建礼教的束缚,实现自我价值。
1905年,在昭武第的一部分屋宅中,陈宝莲创办了揭阳第一所女子学校——闺秀女校,正式开启了揭阳女子教育的新篇章,也成为潮汕地区早期女子教育的重要开拓者之一。她亲自写招生广告,张贴在县城四个城门,招收女子进校读书。闺秀女校以“启迪女智,弘扬女权”为办学宗旨,打破了“女子不能入学”的封建传统,明确提出“女子与男子同等享有受教育的权利”,招收揭阳各地渴望知识的女子入学,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愿意学习,都可以走进学堂。
为了让女校能够顺利开办,陈宝莲耗尽了心血。她亲自制定课程体系,结合女性的特点与需求,开设了古汉语、诗词、绘画、刺绣、裁剪等课程,既注重文化知识的传授,也注重实用技艺的培养,力求让每一位学生都能学有所成、学有所用。其中,绘画课程是闺秀女校的特色课程,陈宝莲亲自担任绘画老师,将自己毕生钻研的画梅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她的梅花画作也成为学校的教学范本,影响了一批又一批潮汕才女。据当时受过她教育的女学生回忆:陈宝莲的梅花枝茎苍峭,疏密相间,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在教学过程中,陈宝莲不仅传授技艺,更注重引导学生树立独立、自尊、自强的人格,鼓励她们冲破封建礼教的枷锁,勇敢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教会她们“女子亦能成才,亦能为社会做贡献”。女生们在闺秀女校中读书、习画、学技艺,渐渐摆脱了封建思想的束缚,开阔了眼界,自我意识也开始觉醒。当时的《潮声》报曾专门报道过闺秀女校的办学成效,盛赞“潮州女子从此有出头天”,这份赞誉,不仅是对陈宝莲办学成果的肯定,更是对她冲破桎梏、开拓创新精神的敬仰。
后因闺秀女校经费有困难,只几年就停办了。闺秀女校虽然办学时间不长,但专门招收女子进学校读书,在潮汕地区是一个创举。
陈安庆说,60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好多次看见来了一群群的老妇人,有人指着他说:“这个孩子是先生的侄孙子。”他问她们来做什么,她们说来看先生的故居,这是她们以前读书的学校。汕头大学、汕头电台等地方和单位都有人来,可以说桃李满天下。
立志兴学,任教乡村
之后,陈宝莲仍立志兴学,为求女子能读书,她终身不嫁,只身到桂岭豪厝围(今属揭东区桂岭镇健豪行政村)一带任教。在乡村间,她主要招收农家妇女,传授绘画、刺绣,并义务教妇女识字,博得乡亲们的好评。因此,陈宝莲去世时,桂岭的乡亲从榕城把她的棺木运到豪厝围安葬,以纪念这位曾为乡村教育做过贡献的女人。
陈宝莲对穷人的孩子一视同仁,照样对他们谆谆教导,循循善诱。曾有一个盲人,小时候跟随陈宝莲读书,学到很多知识和做人的道理,后来一辈子对先生心怀感恩,念念不忘。
1921年,陈宝莲被任命为潮阳县立第一女子学校校长,她将自己在昭武第创办闺秀女校的办学经验,毫无保留地推广到潮阳县立第一女子学校,进一步完善课程体系、改进教学方法,扩大办学规模,让更多的粤东女性能够享受到受教育的权利,有力地推动了粤东地区女子教育的发展,为潮汕地区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女性人才。
当时的潮汕画坛,名家辈出,但女性画家寥寥无几,陈宝莲凭自己精湛的画梅技艺,在潮汕画坛占据了一席之地,成为当时潮汕画坛上一位举足轻重的女画家。她的不少学生后来也成为知名画家。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岭南画派开拓者”孙裴谷先生。据原云南人民出版社美术室主任姚坚同志的回忆,他的启蒙老师孙裴谷先生,早年曾专门拜陈宝莲为师。孙裴谷是近代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是岭东画派的奠基者之一,擅长山水、花鸟、人物,画风雄浑豪放、独具特色,对近代潮汕画坛乃至中国画坛,都有着深远的影响。孙裴谷与陈宝莲同是榕城椿桂坊人,自幼听闻陈宝莲的画名,十分敬佩她的画艺与品格,恳请陈宝莲收他为徒,学习画梅技艺。
高尚品格,光照后人
即便受制于封建桎梏,然就如一束光,冲破世俗的阴霾,照亮后人前行的道路,陈宝莲用一生坚守和高尚品格书写了先行者的传奇。她精通绘画,虽因流传于世的作品较少而被画界淡忘,但她深耕女子教育,为女性争取求学权利、传授技艺的执着,早已穿越时间,成为永不褪色的精神丰碑。
回望封建时代,女性被剥夺了读书识字、追求自我的权利,被禁锢在深闺后院的方寸之地,才华与梦想皆被世俗碾压。陈宝莲是一位兼具才情与勇气的女性,没有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她深知知识与技艺是女性挣脱束缚的力量,毅然投身女子教育,将毕生精力倾注在为女性开辟前路上。她传道授业,不仅传授绘画技艺,更传递着“女子亦有凌云志”的信念,打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荒谬论调。
在那个女性觉醒尚在萌芽的时代,一个女人敢于挺身而出,对抗整个社会的偏见,为万千女性争取求学的机会,这份勇气与执着,本身就是一种震撼人心的高尚。她不追求名利,只愿以己之力,为女性点亮一盏灯,这份纯粹与坚守,在任何时代都难能可贵。
陈宝莲用一生诠释了“师者仁心”,诠释了对教育的热爱,对学生的启迪,对责任的担当,她的高尚品格与执着精神,依然值得今天教育界的师长们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