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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亲
时间:2019-01-09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郑燕涛

  母亲多艺,是一位典型的劳动妇女。在过去,物质的奇缺,却造就了母亲的巧手。母亲把家中的碎布整理起来,缝制成小衣服。衣服的后背正中是一个红色的八角星。八角星的四周由一个个三角形碎布围成,整个呈正方形。其余的造型同样是由三角形碎布拼凑而成的,拼着拼着,一件衣服就拼成了。再用彩色纱线绣上“天真活泼”“年年有余”等字样,与五花八门的碎布颜色相映成趣。看起来不失为一件美丽的工艺品。那年头,穿在身上无不引来很多赞赏和羡慕的目光,还是我炫耀的一种本钱呢。1998年,长江流域大发洪灾,村民纷纷捐赠衣物支援灾区。母亲翻箱倒柜,搜出很多旧衣服捐赠。那几件工艺品似的小衣服,母亲有点舍不得捐。因为那是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那是女性心灵手巧的最有力展示,那是时代的记忆和见证啊。最后母亲还是忍痛割爱,仅仅留下一件作为纪念。

  母亲会使一种民间诀术,把鲠在喉咙里的骨化掉。化骨的时候,先摘取一枝石榴花(石榴树的小枝叶),对着饭碗里的清水比画着,似乎在写什么字,写完让患者把水服下,并再三叮嘱别去想那鲠在喉咙里的骨头,几天后自然就没事了。患者半信半疑,尽量不去想那鲠在喉咙里的骨头。可是,开始的时候不想还真不行,越是不想越是想。然后不知怎的也就不想了。几天后,喉咙里的骨头果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真是太神奇了!逢骨化吉,大家高兴哩,千谢万谢。有人还会送来鸡蛋或番薯,但都被母亲婉言谢绝了。有一次,儿子壮着胆子暗中问母亲在饭碗里写什么字。母亲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

  远亲近邻,无论是谁,是否有前嫌、有积怨,母亲毫无计论,有求必应。村里的林二嫂行为不那么检点,爱造谣扯谎,搬弄是非,很招人讨厌。她同母亲有过争执,与母亲不相往来。有一次,林二嫂被鱼骨鲠得厉害,上门请母亲化骨。母亲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忙活起来。第二天,林二嫂红着脸上门感谢母亲,说已经康复了。自那以后,林二嫂似乎换了另外一个人,热情、客套,行为检点。村里人都说母亲真神,能把一副招人讨厌的老骨头化掉,能使招人讨厌的人脱胎换骨。

  母亲的心眼不小,眼睛却很小。眼睛虽小,却能够给他人的眼睛除掉灰尘。当患者上门求助时,母亲会放下手头的活儿。先搬来小凳子让患者坐下,把自己的双手洗净、擦干,再猫着腰身,小心翼翼地把患者的眼皮翻过来察看,寻找灰尘。灰尘若是找到了,母亲用手指尖轻触眼睛;要是拭不出来,就用湿毛巾;再拭不出来,就用温润柔软的舌尖舔。有时快翻遍整个眼睛都没有发现灰尘,母亲就会口中念念有词:“鸡安(指公鸡)鸡母,一吹就好。”说完,对着患者眼部用力一吹,完事。事毕,患者无不泪水满面。分不清这是眼部难受的生理反应,还是被母亲的慈爱所感动。母亲打趣道,他们上门求助,都是笑着进来,哭着出去。

  不幸的是,母亲年纪轻轻就患了飞蚊症。母亲说经常看到一些黑点在眼前晃动,如蚊子在飞。有人说,母亲是给他人的眼睛除尘,舔了太多的灰尘进入体内,灰尘积多了就都跑到眼睛去了。母亲笑着说,鬼才信哩。

  母亲一向省吃俭用,稍微多买点儿菜,人家便会说一定是家里来了客人。“众人目,毒如蛇。”果真被人家猜中了。每当家里来了客人,母亲除了亲自下厨之外,还让家里人和客人先吃,自己“断后”。母亲对待外人却极其大方。有一次,父亲从远方回家买来一罐奶粉,准备给儿子补充营养。刚好一位远方朋友来家里做客,母亲便把奶粉送给朋友。害得自家的儿子老是长不高。母亲经常说,“自己节约点,省出点钱物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是做人的本分。”凡是得到母亲帮助的亲友,大都会铭记在心,甚至知恩图报。但也有例外的、反目的。儿子问母亲,“一辈子对人好,有的人却不感恩、不图报,你不后悔吗?”母亲摇摇头说,“对人好是应该的,是我们自己的事。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一种心安理得的满足和发自内心的轻松溢于言表。

  “胸怀似海阔,德望如山高。”母亲就是母亲。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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