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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诗意
——关于村上春树散文(三)
时间:2019-01-02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梁 彬

  当学界还纠结于散文类文章应该写实还是可以加入想象过虚构成分的时候,小说家已经用想象之笔为散文描绘出了一个瑰丽的新世界。

  在小说家看来,散文就像中国古代文人创作的“词”——是“诗余”,村上春树当然也这么认为,他说:“随笔这东西就好比啤酒公司出品的罐装乌龙茶,算是副业。真正美味的素材总是要留下给一本小说(我的正业)”(《我的职业是小说家》第五章)。但正是这份轻松和自然让村上春树的随笔赢得了轻盈。在我看来,真正的好散文本来就应该够“散”,这种“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形散”,而是一种由作家飘逸的行文思维和富有感染力的精神光芒共同作用下形成的轻灵气质。当然,对于一个文艺创作者,最重要的还是“想象力”的比拼。除去天生丽质的部分,作为一个小说家,有创作惯性的帮衬,村上春树成为了使用“想象”这把利器的高手。

  在《伟大的湄公河畔》中他是这样描绘湄公河的:“在河流面前,或者说在河流之上,我们这些旅人无非只是匆匆过客,是幻影般的存在。我们来了,欣赏过风景又离开,仅此而已,甚至不会留下一缕痕迹。乘船溯流而上,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很快,我便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触,仿佛自己这个实体正一点一点地,毫无缘由却又确凿无疑地变得稀疏起来。而且对我这种普普通通的日本人来说,那条河恐怕是太汹涌,而且又太混浊了。这样的河流,我迄今为止在任何地方都不曾见过。它在短短几天内便轻微地,然而又非常彻底地改变了我心中原有的河流的概念。”这样的文字是记忆与想象、真实与虚拟的“混合物”,让我们置身于博大的时空中,立体地感受作者的情怀与哀乐。村上春树曾引用詹姆斯。乔伊斯的话说:“所谓想象力就是记忆。”在这种印证下,我们可以看到村上春树深谙此道,他说:“想象力千真万确就是缺乏脉络的记忆片段的结合体……我们的(至少是我的)脑袋里配备着大型档案柜。一个个抽屉中塞满了形形色色作为信息的记忆。既有大抽屉,也有小抽屉,其中还有内设暗斗的抽屉……哪里哪一个抽屉中装着哪些东西,相关印象就会自动浮现在脑海里,眨眼间就能无意识地找到它的所在……收藏在脑内档案柜的信息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丰富资产。”(《我的职业是小说家》第五章)当然,关于想象力运用的叙述村上先生更多应用于小说的创作,开篇我们也引用了他对散文的看法——散文类文章只是他的“副业”,在散文创作中,除了素材上不会滥用外,在想象力的使用上,他也不会与小说写作等同(他清楚什么是小说什么是散文)。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第六章,村上春树收录了一篇旧文,这篇文章记载了他在北海道参加一百公里超级马拉松的经历,在比赛的过程中,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比喻性想象:“跑一百公里乃是未知的体验,身体处处皆有牢骚,我完全理解。但无论如何,唯有忍耐着默默跑完全程。就像丹东和罗伯斯庇尔等人巧舌如簧地说服心怀不满、试图揭竿而起的激进革命议会一般,我拼命地说服身体各部。勉励,乞求,恭维,申斥,鼓舞。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啦,求求你们好歹忍耐,再拼一下。”村上春树这种散文想象正是一种有别于小说的恰如其分的“有限虚构”,是作为另一种身份(散文家)写作时的合理节制和创作膂力的体现。

  在论述散文的想象时,陈剑晖先生如此定义:“所谓‘有限制’,即允许作者在尊重‘真实’和散文的文体特征的基础上,对真人真事或‘基本的事件’进行经验性的整合和合理的艺术想象;同时,又要尽量避免小说化的‘无限虚构’或‘自由虚构’。”(《散文的诗性想象》)在当今文体高度发展融合的形势下,那种要求散文必须百分之百写实的传统论调无异于作茧自缚,在村上春树这种具备独自思想的作家看来,亦徒增笑耳。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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