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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诗意
——关于村上春树散文(二)
时间:2018-12-05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梁 彬

  去年我写过一篇漫谈叫《诗歌中的“观看”态度》,文中提到“以我观物”和“以物观物”的观物态度。一个作家之所以能够体察万物,并能从“物”中提炼出“诗意”,跟他能用“以物观物”的态度去看待外部世界是离不开的。如果傲慢地以主人翁或胜利者的心态去看待世间的万物,那么,这个人恐怕也缺乏应有谦逊和宽容,更别说细致地体味来自外界的生息。虽然该文讨论的是诗歌创作,但作为一种“态度”,对于其他创作也是适用的。

  村上春树的散文之所以具备了“生命的诗意”,跟他“以物观物”的态度是离不开的。前篇我们从村上春树对待“海鹦”这种动物的态度便可窥见一斑。在别人看来,“海鹦”无非是一种景观,“在海鹦聚集期间,岛上因为来看海鹦的游客热闹非凡”,岛上同时也为游客提供“当日海鹦特餐”,在大部分看来,海鹦作为一种玩物,或者一种食物都很正常,即使每年放生海鹦已成“城里的孩子们”的习惯,但和村上春树对海鹦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对小海鹦生存的担忧、对海鹦未来的期望相比,还是显得单薄了一些。村上春树从内心深处把自己和海鹦都当成了自然界中平等的生命体,这种低姿态让他无比自然地和万物达到同步的呼吸,正是他对生命的这种呵护打动了我们。

  村上春树这种生命意识,同样见诸其他优秀散文家,如沈从文的“湘西”系列散文,如台湾女作家张晓风的散文,在散文评论家陈剑晖先生看来:“面对世间的万事万物,我们每个人都应有一颗体物之心,一种感恩的情怀。这样,面对繁花秋月,你当会感到生命的绚丽幽美,俯仰草木鱼虫,你也会品味出生命的可贵顽强,甚至看到蜻蜓的薄翼或露珠在草叶上的滚落,你都会为之莫名感动。是的,如果你拥有这份体贴生命的美好感情,则生命于你便有了一种特殊的价值、一种厚重饱满的质感”。(《散文的生命诗性》)

  但与上述作家不同的是,村上春树这种生命意识不仅发生在与外部世界关联时,他还善于和自我生命进行对话。村上春树是一个长年累月坚持跑步的小说家,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一书中他说到:“我写小说的许多方法,是每天清晨沿着道路跑步时学到的”(第四章)。在书中,作者提到小说家必须训练“集中力”和“耐力”,才能保证作品的“质量与数量”,而这两种“力”的获得就是在训练长跑过程中与自我生命沟通后获得的。他说,“这同强化肌肉的做法很相似。每天必须不间断地写作,必须集中意识工作——将这样的信息持续不断地传递给身体系统,让它牢牢地记住,再悄悄移动刻度,一点一点将极限值向上提升,注意不让身体发觉。这跟每天坚持慢跑,强化肌肉,逐步打造出跑步者的体型是异曲同工的。给它刺激,持续。再给它刺激,持续。这个过程当然需要耐心,不过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村上春树将跑步和写作作为人生的平行目标,通过跑步去达到生命体能的目标,通过写作去达到精神上的目标,这两件事让他的人生异常丰满。

  因此,我们看到,当一个人把一项运动作为生命的需要后,在竞技中获奖并不是最终目的,在训练中不择手段快速提升成绩也不会是他的做法。通过与生命对话、与器官沟通,达到体能与精神的共同成长才是村上春树所要达到的境界。在筹备2005年11月纽约城市马拉松比赛的前几个月,村上春树循序渐进地进行训练,“6月260公里,7月310公里,8月350公里”,在这几个月里,他都在与自己的身体“对话”,“那时的重要任务是向身体发出通知:”跑这么多是理所当然的事。‘……身体是极为事务性的体系,只有耗时费日,断断续续地、具体地给它痛苦,它才会认识和理解这信息,才会主动地(也许不能这么说)接纳给予它的运动量。我们再一点一点将运动量的上限提高。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别让身体超负荷。“(第三章)

  在我看来,只有正确认识自己生命、体贴自己生命的人才有足够的资格去体贴爱护其他生命、谈生命、理解生命,在舍己爱人和体己爱人两种做法上,你会选择哪一种呢?也许,后者会更为真实丰满,才会是一种健全的人格。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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