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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诗意
——关于村上春树散文(一)
时间:2018-11-07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梁彬

  对于村上春树的了解,大部分人应该都停留在“小说家”《挪威的森林》《刺杀骑士团长》等名号或作品上,在大家的印象中,他是一位久负盛名的小说家。然而最近我无意间接触到他的几本随笔集,读后便有了新想法:“村上大叔不失为一位优秀的散文家”。

  一个好的散文家并不一定要表现得像一个擅于讲道理的智者,有时候也可以是磨磨唧唧的邻家大叔。一件微不足道小事情,村上大叔会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或者高兴得像一个小孩子。随便翻开手边的一本《假如真有时光机》,在28页,村上大叔来到冰岛,听说这里的名产是海鹦,他那种孩子般的好奇心又产生了,“海鹦的父母将孩子养育到一定的大小之后,就仿佛说着‘接下来你们自己应付吧’似的,头也不回地飞到海上去了……‘还不开饭吗?’可是爸爸妈妈却怎么也不回家……抓不到食物的小海鹦就这样一命呜呼了。真是极其简单的世界。倘若是人类,就不会这样了。如果被父母遗弃,哪怕碰巧保住了性命,这件事也会留下心灵的创伤,恐怕要妨碍今后的人生。”在进行一系列丰富的想象之后,村上春树终于决定坐上飞机到那座著名的海鹦栖息地,名叫赫马岛的海岛上看看,(即使他通过了解已得知海鹦的繁殖期已经结束,大海鹦都出海去了)他还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被父母遗弃的小海鹦。完全没有悬念,刚踏进海岛,大叔看到了一只小海鹦的尸体,然而令他欣慰的是这个小岛上一个自然博物馆馆长的纸箱里还有一只小海鹦。馆长待人亲切,还给小海鹦喂食,并打算第二天去海边“放掉它”。在这一次寻找海鹦之旅的最后作者乘轮渡离开海岛,在甲板上,大叔看到了孩子们放飞海鹦的场面,他不禁冲着海鹦喊出声来“加油呀!”。

  整篇文章的情节叙述平淡无奇,(这一直是村上春树的文风,轻盈如秋天的芦草)这样的文章没有“宏大叙事”的构想,也没有设定一个主题去组织、罗织素材,作者只是漫不经心地把所看所想记录下来,甚至将“所思”都隐匿起来了:当他在港口看到那具小海鹦的尸体时,他联想到它父母身上鲜艳的色彩,感觉到小海鹦黑白两色的“乏力感”,最后估计了一下小海鹦的死因:“总之,那只黑白的小海鹦死在了港口的码头边。死因不明,但身上没有伤痕,所以可能是饿死的。”村上春树没有明确表达他对这件事的喜怒哀乐,但我分明感觉到了他的哀伤。于是我们也明了了,一个优秀的作家并不应该是一个会讲大道理,把自己观点直接说出来的人,而应该像诗歌一样去“呈现”,去调动读者的思考,让一篇文章一千人去读就有一千种不同的体会,否则就会伤害到读者的思想。

  文章的最后,大叔还平静地说出了一种现象,“海鹦似乎成了这座小岛的吉祥物,同时对岛民来说,海鹦长期以来还发挥着珍贵的食物来源的作用。呃,岛上有数量非常庞大的海鹦,稍微吃掉一点点,也不会导致海鹦的灭绝。”稍微细心一点的读者应该已经感受到,“呃”这样一个小停顿,包含了多少无奈、自嘲、以及对这种现象的服从。正如他在《何为自己》(收录于《无比芜杂的心绪》)中对小说家的定义:“小说家,就是以多作观察、少下结论为生的人。”写起散文,村上大叔仍然不会轻易地下结论或去抨击人类吃海鹦的做法,(因为那也是作为自然一员的人类的一种生存方式)所以当他的太太吃了“当日海鹦特餐”,他也只是平静地问了她的感受,并没有反对或反感,虽然他内心深处是绝不认同去吃一种他跋山涉水以期邂逅的可爱鸟儿的。

  这样的一篇文章并没有让我们获得任何“有用”的人生道理或生存的技能,这便是“诗性散文”的特性,陈剑晖教授在评价沈从文等散文家作品的可贵之处时这样说到:“他们不是高高凌驾于万物之上,而是具有一种‘众生平等,万物一体’的生命情怀。在他们看来,每一个生命都有其独特的涵义,同时也与其他生命通体共悲。所以,他们能够以平和和善良之心来看待一切生命,他们的灵魂更是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诗性散文》)这也是我们在阅读村上春树散文时能感受到一种博大慈悲的原因,他与海鹦、与自然、甚至与人类各种行为的相处是那么和谐融洽,观之如饮甘饴,如沐春风。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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