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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弹”出现之后
时间:2018-09-19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江龙光

  上世纪60年代末期至70年代初期,人口密集的揭阳县,每年都有大批城乡青年、复退军人等,响应国家号召,乘轮船到海南岛屯垦戍边。

  每个到琼岛的人,都有一段辛酸史,也难得偶有永世不忘的丁点记忆。

  其时不同的是:我们大批的农友已有部分“打道回府”了,回来的我,心情惆怅。

  相同的是:战备这根弦依然绷得很紧,海南属海防前线,更加突出。

  回来在南阳农场三队任党支部副书记兼民兵连长。农场每年按规定有半个月以上的民兵训练时间。一次,组织武装排的民兵实施手榴弹实弹投掷。除我和两个民兵骨干外,全部是第一次经历真刀真枪火药味。

  投弹时间安排在下午3点,艳阳高照,日头毒毒。投弹地点为安全起见,选定在一个不甚透风,十分闷热的小山坳里,民兵们大多穿着橡胶连队厚厚的工作服,一个个满身湿透,一阵接一阵的散热喘气声都可清晰听到。轮到一名女民兵投掷,她平时投远投准成绩不错,可没想到投真弹时心情过度紧张,弹滑出手投在前方六七米处,这时的她已完全失控,还想跃出掩体去捡手榴弹重投。我的天呀,手榴弹从拉开导火索到爆炸时间为3至3.7秒,如果让她奔出捡到实弹,无疑弹炸人亡!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拽回掩体,并死死按住她,避免了一起无谓伤亡事件。

  让人揪心的事还在继续着,轮到一名男民兵投掷,爆发力倒是很好,手榴弹投出的抛物线角度也极佳,就是5秒过去,10秒过去,1分钟过去了,仍听不到爆炸声。

  这是一枚“哑弹”。必须排除销毁!

  谁去?如何排除?能否抓住节骨眼考验锻炼一下民兵?我有了一个强烈的“练为战”念头。

  热浪依然滚滚扑面。我把队伍带到安全地带,整理成三列横队后,目视全排民兵,光盯不语,过一阵突然高声对着队伍急促通报,大意是刚才出现了一枚哑弹,急需排除,“谁敢去的报名”!在众人凝神惊心动魄的时刻,每一秒钟都过得很慢很慢,足足5秒钟,不见一人报名。可以想象,如果一旦报了名,又被我点上,命运将会是什么……我想起了当时老部队自卫反击战刚归来的战友说,第一次夜里带新兵上前线,在炮火烧红天空的夜晚奔赴战场,有的新兵确是尿裤上阵的,更何况面前这批“土八路”呢!我发现不少民兵在绞脑汁般苦苦思考,还有的女民兵捂住胸口,不敢抬头看我,怕目光相对时被我突然点上名。是呵,人是有头脑的动物,需要考虑是正常的,在是否挺身而出的关头作出决断是艰难的。正因为艰难,敢报名者才真英雄,才值得敬仰!5秒过后,陆续有本地青年黄良应、揭阳青年罗炳树、广州青年黄子球等几个民兵相继报了名。亲爱的农场战友,我会一辈子记住你们的名字,因为在同一道战壕里那肝胆相照的时刻,我们并肩在近似实战的战斗里,我深知你们的报名是对祖国的忠诚,是需要多少意志和毅力作支撑的。

  尔后,我对以上报名的民兵给予掷地有声的强力表扬,强调打仗一刻离不开勇敢精神,它是克敌制胜的先决条件。

  至于选谁派谁去排除哑弹,我没有走民主路线,而且武断决定,由一名骨干出列执行排除任务,与其同行的是我。最终排除时,我让这名骨干在爆炸点死角的安全线内卧倒,看我如何捆绑引爆物实施爆炸。说没风险吗?那是鬼话,尽管是哑弹,再次触碰它,随时都会爆炸,但谁叫我是民兵连长呢,遇险时小萝卜头不上谁上?

  夜里,农场的空气凉爽,缕缕清风吹进了我那被四面橡胶林环绕的房屋,看着一张《解放军报》民兵专刊后,好兴奋,沉思良久,以第一人称,用散文的形式,一气呵成千字文《“哑弹”出现之后》,第一次斗胆给《解放军报》投稿。

  想不到编发了,想不到登在《解放军报》民兵专刊头版头条位置,想不到还加编者按。该报时属全国最具影响力的“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之一,更想不到此稿年终还被《解放军报》评为年度好新闻“二等奖”,本人则属当年“全国获奖中唯一的基层业余作者”。

  我这个人历来有点个性,就是要尽力对得起荣誉和鼓励,不图空名,不虚度年华。再经刻苦训练,当年体重仅50余公斤,被称“小不点”,站在100公斤左右的一批巨人面前,参加全农场的手榴弹投远比赛,第一次出现冠军落入“小不点”之手。应邀给文昌县的场、社专职武装部长,讲解单兵和班战术,颇受称赞。唯一代表文昌县带领南阳农场三队武装民兵排,接受海南军区考核,还得到军区首长一通好评。

  写作方面,以后继续写过一些质量、影响力、获奖等级可以媲美“哑弹”稿的稿件。但它毕竟是我人生习作道路上的处女作,开拓篇,意义和作用是不能相比匹的。

  我想,学文也好,习武也罢,人贵有志,有志者事竟成,人生道路条条通罗马。当然,前提是风清气正作背景。

  这些学文习武,均来自海南农垦的农场生活。几十年来断断续续坚持写点东西,尤其来自那篇“哑弹”稿的动力。

  (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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