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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说李清照
时间:2018-09-06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黄少青

  宋代词坛,群星璀璨,有一颗就是熠熠生辉的李清照。少女时代,李清照因父亲李格非是朝廷之官,生活条件优裕,在深受父母钟爱的环境中,她过着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的日子。一首《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通常被认为是李清照这时期的作品。“沉醉”二字,不难想见,李清照不光可以经常尽情游玩,还可纵意饮酒,日子确实是很快活的。而在李清照的词作中,如“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如梦令》),如“夜来沉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诉衷情》),如“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菩萨蛮》),如“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鹧鸪天》),如“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别是闲滋味”(《念奴娇》),等等,更可看出,酒之于她,常饮常醉,显然不足奇怪。只是后来命运变化,饮与醉,况味遂也不同。

  王灼在《碧鸡漫志》中记载,李清照“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朱弁在《风月堂诗话》中则谓“晁无咎多对士大夫称之。”这些均表明,作为早慧的才女,李清照在当时已经为社交圈和上流社会所公认和称赏。与李清照的美丽和才禀相辉映的,则是她的幸福而甜蜜的婚姻生活。

  李清照在芳龄十八岁时嫁给了二十一岁的赵明诚。婚后,小两口相亲相爱,家庭中充满文学艺术的气氛。李清照在晚年撰写的《金石录后序》中追忆道:“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周煇在《清波杂志》中则记载:“顷见易安族人,言明诚在建康日,易安每值天大雪,即顶笠披蓑,循城远览以寻诗,得句必邀其夫賡和,明诚每苦之。”赵明诚在《白居易书<楞严经>跋》中,也记述了他在淄川拜访邢姓村庄时,有一户人家,“主人出接,不厌余为兹州守,而重余有素心之馨也。夏首后相经过,遂出乐天所书《楞严经》相示。因上马疾驱归,与细君共赏。时已二鼓下矣。酒渴甚,烹小龙团,相对展玩,狂喜不支,两见烛跋,犹不欲寐,便下笔为之记。”如此的志同道合,如此的共同爱好,如此的一起迷狂,尽管所有幸福的家庭可能都相似,但这么高品味的,恐怕世间尚不多。

  或许,小家庭的幸福其实就是易碎的小花瓶,小家庭的命运往往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维系在一起。所以当靖康年间北宋为金人所灭,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也只好南渡以避战艤。命运意料不到的是,赵明诚在这辗转颠簸的过程中,竟染病而遽然去世。四十六岁的李清照当即落入了嫠妇境地。“时犹有书二万卷,金石刻二千卷,器皿裀褥”等等,为李清照与赵明诚南渡携带的收藏。李清照开始得在烽烟的危难中,单独挑起守护的重担。这对于一个双肩柔弱的中年女性来说,实在是太艰巨了。李清照在随后的颠沛流离中,这些东西只能不断委弃、丢失和被偷盗,最终“岿然独存者,乃十去其七八”,仅剩“一二残零”而已。然而即便这“一二残零”,李清照“犹复爱惜如护头目”。(引文均见《金石录后序》)

  过了两三年,大约在李清照四十九岁的时候,金兵不再使南方局势那么动荡不安,李清照也迁居到了南宋朝廷所在地临安。也即在这一年,李清照遇上了一个名叫张汝舟的男人,并“再嫁”,不出百日,又“讼而离之”。这件事情究竟可信不可信,当时及后世始终存在着很大的争论。信之者,以在赵彦卫《云麓漫抄》著录中有李清照《投内翰綦公密礼启》,而其中“信彼如簧之说,惑兹似锦之言”、 “忍以桑榆之晚节,配兹驵侩之下才”等等语言,均可证李清照改嫁为事实。不信之者则认为:“《云麓漫抄》所载《投綦处厚启》,殆好事者为之。盖宋人小说,往往污蔑贤者,如《四朝闻见录》之于朱子,《东鞄笔录》之于欧公,比比皆是。”(陈文述《颐道堂诗选》)更有从对二人履历的考证,断定:“建炎三年七月,易安至建康,八月,明诚卒,四年,易安往台州,之越州,十二月,至衢州,绍兴元年,復之越,二年,之杭。汝舟,建炎三年知明州,四年,復知明州,六月,主管江州太平观,绍兴元年,往池州措置军务,寻为监诸军审计司。二年九月,以增举入官,编管。此四年中,两人踪迹判然,何得有嫁娶之事?”(李慈铭《越缦堂乙集》)所以陆心源直言:“李易安改嫁,千古厚诬。”(《仪顾堂题跋》)

  应该说,这件事情的真假大可不必纠缠。重要的是,李清照在宋代词坛的独放异彩,文学史把她留住了。当时朱彧就说:“本朝女妇之有文者,李易安为首称。”(《萍洲可谈》)而她的堪为“首称”,特多举出的词作无过于《声声慢》起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连叠七字。张端义称赏“此乃公孙大娘舞剑手”。(《贵耳集》)罗大经则称赏“乃能创意出奇如此”。(《鹤林玉露》)然而李清照词作固然以炼句精巧为鲜可企及,实则更在于其情感体验与心灵刻度的渗透,往往感人至深,蔚然可观,这才是她能够真正自成一家的最大原因。

  除了词,李清照在另一个层面上还得到了“有奇男子之所不如”(魏仲恭《断肠诗集》)的称赏,主要当指其诗作。李清照流传下来的诗比她的词还要少,却因不再局限于个人低回宛折的情感倾诉,而是饱含对昏君庸臣在外敌侵犯面前软弱无能的愤慨,因而极大地拓展了沉郁顿挫的吟咏境界。像“愿将血泪寄河山,去洒青州一抔土”这样的诗句,便见之于她的《送胡松年使金》一诗。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首五绝,之所以千载传诵不衰,则是因其慷慨激昂的力量感,始终闪耀着强烈的爱国精神光芒。

  是的,清照清照,无论是在中国文学史上,抑或是在整个国史上,李清照都是一道异彩难掩的朗朗清照。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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