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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屎花
时间:2018-08-08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黄剑丰

  过番禺,经过广东文艺职业学院门口,无意瞥见一大丛狗屎花爬在大门围墙之上,绿叶葳蕤,淡紫色的花卉一簇簇点缀其中,迎风招展。我惊奇地发现,童年时代令人讨厌的狗屎花在都市里竟然也可以开得如此美丽。

  狗屎花是一种常绿灌木,这种花是外来物种,1645 年荷兰占领台湾,推行殖民统治与奴化教育,狗屎花被引种到台湾。这种花的繁殖力非常强,现在在华南地区乃至江浙均可普遍见到。由于花卉会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太愉快的味道,被起了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字——狗屎花。日常之中,形容一对男女不相配,通常会说鲜花插在牛屎堆上。其实,鲜花与牛屎乃是绝配,因为牛屎的养分可以让鲜花会开得更加漂亮。但是狗屎一词比牛屎更加难听,形容一种东西很烂,通常说是“烂狗屎”,形容一种气味很难闻,也说是“臭过狗屎”。狗屎似乎是一种极致,狗屎花的名字被冠上狗屎,说明大家真的不太喜欢它。

  有异味也就算了,狗屎花竟然还浑身是刺,真是神憎鬼厌。我成长的地方是个小山村,山路两边常可见狗屎花。狗屎花也不用人照管,独自在路边迎风送日,疯狂生长。长到一定程度影响道路行走之后,村民会用锄头锄掉狗屎花,因为有刺,大家也懒得带回家,摊在路边暴晒,候待晒干之后集拢成堆,一把火烧成灰烬作为肥料。我想,若非影响到乡亲的生活,狗屎花是没人愿意去搭理的,日升月落,花开花谢,狗屎花自生自灭。

  然而,造物主造万物,每一个物种都有其存在价值。狗屎花自然有其价值,它有刺,人皆厌之,正好用其种在菜园与果园的竹篱笆边,可以稳固篱笆,防止盗贼。记得乡下村人的杨桃、番石榴等果园,在果子成熟的时候,因为怕人偷摘,便用竹篱笆围起来,篱笆边种着狗屎花,很快就沿着篱笆长成一堵天然的臭墙,让小偷望而止步。而狗屎花更大的作用在于药用价值,它虽然有异味,但是这种异味对人类丝毫无损,却可以驱逐蚊蝇,胜过蚊香。《广东中药》载其药用效果有祛风止痒,消肿止痛,散毒等作用。常用它来治咳嗽、吐血、瘰疬以及刀伤。小时候,西药尚未普及,家乡全面使用中草药,凡是身上瘙痒,通常会采集一些狗屎花煮水沐浴,消除瘙痒。现在想起来,倒也觉得环保。

  狗屎花开花的时候,一簇簇,倒也不难看,而且其花序之中常会有多色的变化,最常见的有红黄紫等五色,因此它其实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五色梅,在国外,狗屎花还用来盆栽作为日常家庭景观植物。只是,这种植物太好种了,种子落地,不用任何人工照管,在乡野之中开得遍地均是。物种繁衍过多,再加上乡野父老对其认识不足,不入主流的异味以及傲骨软刺,狗屎花自不待见。如果世间仅存一株狗屎花,其独特的臭味一定被另眼相待。

  中国有句俗语叫人不可貌相,但是对于花草,却自来有以外貌或者气味区分的传统。在我国最古典的文学经典《诗经》或者《离骚》等作品中,经常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植物名称,古人借助草木特性来寄讽时事或赋志抒情,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屈原的《楚辞》,诗歌之中屈原赋予草木以人的意志和生命,寄托诗人的思想感情,以香草比拟君子,恶木比喻小人。汉代王逸在《离骚》序中写道:“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草香,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这似乎是个潜在的文化基因,乡民人等,碰到味道不佳的植物,大多敬而远之。屈原所在的年代,尚未有狗屎花,我想如果让狗屎花与屈原相逢,狗屎花在屈原笔下,必定成为宵小之辈。

  世人爱素雅清芬,于是每到百花盛放,大地一片芳香,蜂来蝶舞,一片歌舞升平。狗屎花不识时务,不媚俗,不入流,一身傲骨,浑身是刺,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气息。不好闻的狗屎花,宛如忠言逆耳与良药苦口,却往往能祛病救人。这种个性的臭花,在我看来,与历史上的方孝孺、海瑞、鲁迅等敢于说真话的正直形象是一致的。

  百花齐放,必定带来百香齐飘。让你神清气爽的,是香味,让你退避三舍的狗屎花异味,也是香味一种。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不妨偶尔也闻一下狗屎花的特殊气味。

  远离乡野,在番禺遇见一丛狗屎花,不由驻足,它迎风招展,我对着它轻轻挥手。乡野之下,狗屎花随处可见,都市里难得这么一丛,是得好好珍惜。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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