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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 火
时间:2018-07-25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蔡俊锋

  晚八时,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骤然灭了,屋里黑漆无光。随之,原本宁静的校园传过来一片喧噪,那是学生慨叹的呼声。停电了!哦,等一等吧,或许就会等来来电的。我一个人呆着,在宿舍的板凳上静静地坐等。

  惊蛰刚过,南国的天气乍暖还寒。北风挟着苦雨逾越大庾岭,迂回光顾华南大地。珠水还未吐绿,万木笼罩在雾霭苍茫之中。潮湿与冰冷包裹着周遭,夹克衫与长袖未能退去,低温还是唱主角。

  寒夜,还有一个静静等待恢复通电的我独守着一屋漆黑。我数着手表的秒针一圈复一圈走过。嘀嗒、嘀嗒的响动陪伴着我,仿佛我已跌落进荒原的漩涡中去。孤寂浸泡住我的身体,让我的思绪桎梏不前。

  忽然一阵激灵,我猛醒想起去年夏天从家乡带过来的两柄洋蜡。

  蜡烛点燃起来,火光炯朗。豆大的烛火瞬间擦亮黑盲领地,热力逐退冷的空气。温暖化开荒芜的情绪。火焰跳出欢快舞姿,冒响滋滋声息。这是久违了的场景。多少年过去了,我们不再明火取光。电气照亮了我们的生活,然而暗淡了多少温情。

  走在童年乡间的夜晚,万家灯火那是煤油灯点亮家家户户的年代。晚饭过后的葡萄架下,一家人围拢一处。方木凳子上坐着一盏灯。在菠萝罐头改造出来的大号油灯前,人们借着灯火忙忙碌碌。占着好位子的是那些上着小学或是中学的小伙伴。他们要赶着把作业做完成,好趁着入睡前到园子里撒撒欢,捉几回迷藏。第二圈的位子,那是大姐姐的。她们或是刺绣或是勾通花,飞针走线心灵手巧,绣品有“鸳鸯戏水”有“双凤朝牡丹”,通花有“沙发套面”有“被套心”等等。绣品和通花是商品更是艺术品,凭着姑娘们手中线架起了一个家庭的花销补贴。妈妈和妯娌在纺线,挨着女儿们坐。她们七嘴八舌说着哪家的姑娘俊哪家的后生勤。笑声里透出了甜美。老奶奶带着更小的孙子,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守着台茶花牌收音机,老广播咿咿呀呀唱着戏曲——《薛仁贵回窑》《金花牧羊》。小孙子会挣脱奶奶的怀抱,去追逐灯光里的蚱蜢。逮住了,馋了嘴要往嘴巴里塞。奶奶赶忙喝住,说:“咬、咬!”小儿这才半信半疑松了手。蚱蜢猛地一蹬腿,跃到大姐姐的绣片上,引得一阵哗然。爸爸和邻居在更远处喝茶谈天。谈着地里的农活。一架油灯点亮起来,照亮了一家子的温馨时光。那时候人们还说不好什么是团聚吧,其实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家的温暖。

  农耕文化是土地文化,是家是族群是灯火相随温暖繁衍的前行。

  人类的先祖发现了火,试着使用火,筚路蓝缕一路走来。火驱逐黑暗,火孕育出希望,火给人类的心田带来了温暖,人的内心坚强起来。当我们看到东方太阳冉冉升起时我们会欢呼,当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地走过,总是盼望会有丁点火光该有多好。我想人类早已把火的能量刻在心里溶入基因。

  电还没来,我依然守护着眼前的这柄烛火,我该是要感谢这烛火点亮我暖暖的家乡思念。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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