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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道九鹏溪
时间:2018-12-25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

  九鹏溪的优美风光。综 图

  □庄锦烁

  走进画舫,挥手作别岸边青衣箬笠、芒鞋竹杖的徐霞客塑像,心头不由充满感慨——从中学时代初识《徐霞客游记》开始,多少年了,总想走一走霞客走过的路,总想涉一涉霞客涉过的水,今日寻道九鹏溪,或许可以如愿了。

  画舫悠悠,滑过如镜的水面。岸边青绿的茶山,绿树掩映着的山间木屋,清溪环抱着的水上别墅,渐次滑入眼帘。多么悠闲的旅程呀,就连远处古木参差的原始森林,也把古意盎然的倒影,静静地浸在水中,等待着那些卸下俗累的目光,闲适地抚摸、鉴赏。

  霞客当年,一访再访九鹏溪,也会是这样的闲适么?他从浙江来,差不多颠簸了一个月,抵达九鹏溪所在的宁洋地界,“时旭日将中,万峰若引镜照面。回望上岭已不可睹。而下方众岫骈列,无不献形履下”。九鹏溪一带如今重峦叠嶂依旧,溪水却已成湖,不复当年。

  当年,“宁洋之溪,悬溜迅急”,霞客的船穿峡而下,惊涛骇浪间直过石嘴滩:“乱石丛立,中开一门,仅容舟。舟从门坠,高下丈余,余势屈曲,复高下数丈……”惊险异常 只能弃舟登岸,战战兢兢过得险滩,再度上船,又是“山峡危逼,复嶂插天,曲折破壁而下,真如劈翠穿云也”。

  霞客笔下的险滩自然是见不到了,那乱石丛中的石门,连同霞客登岸的足迹,弃舟的惊呼,劈翠穿云的快意,全都深潜在数十米的水下。碧波粼粼的水面上,此刻只有我们的船,悠悠,荡过天光云影,荡过古木森森,它会荡过悠远的岁月之流,为我重现380年前那个仲春,重现九鹏溪上那个又喜又惊的身影么?

  九鹏溪景区的宣传册页上说:“这是徐霞客来了又来的地方”。不错,时隔两年,霞客确实再度投身九鹏溪的怀抱,再度饱尝了穿峡而下的惊险与神奇。一个旅行者,一个探险家,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行走,在于发现。初识九鹏溪,他便将其与闽北的建溪相比,发现其迅急“十倍建溪”,原因乃是二者高程相当,而入海的旅程却极为悬殊,由此得出“程愈迫,则流愈急”的科学论断。来了再来,他是要重新验证曾经的发现,他是要重新体验生命的震撼。

  当霞客跌坐石门边,仰首天际,看白云依依盘绕岭头树梢,他可会想到,就在他的目光尽头,就在白云盘绕的地方,会有高峡平湖,会有画舫悠悠,会有不知惊险为何物的后人,把九鹏溪上他的历险故事当作瓜子,咀嚼、品味,为平淡无奇而俗累满怀的生涯,加一点调料,添一点轻松。他可会想到,就在平湖之畔,画舫之侧,他会站成一尊雕像,用他惯看山魂水魄的目光,看画舫悠悠,看碧波粼粼,看游客欣欣……

  也许,这本是沧海桑田的必然。曾经的险滩激流,已成平湖碧波;曾经的探奇涉险,已成旅游休闲。岁月用魔术师的奇幻手笔,把“峰连嶂合,飞涛一缕”的九鹏溪,变作游人如织的4A级风景区,变作贴近自然的度假胜地。少了惊险,多了安然;少了激情,多了悠闲。只是,在尽享安然闲适的时候,心,为什么总激扬临险探奇的冲动 ?

  也许,这本是天之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探险后人休闲,一代代薪火相传,正在这栽树与乘凉的递转,正在这探险与休闲的对接。只是,在尽兴乘凉休闲的时候,是否应该想一想,如何珍重前人栽树探险的血汗,是否应该想一想,怎样留给后人乘凉休闲的绿阴?

  九鹏溪畔,青衣箬笠、芒鞋竹杖的徐霞客静静地伫立,静静地对着我的目光。


(编辑:孙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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