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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故事
时间:2018-06-11 来源:教育周刊 作者:

  我在小城里长大,那是一座江南的城。我常随阿公坐乌篷船出城去采购药材,也常随阿爸在一条条青石板路上巡逻。

  阿公很爱这座城。

  阿公是城里的老中医,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在院子里捣鼓他那些药材。小时候总看见一对对满面愁容的父母抱着小孩找阿公看病。后来城里人大都去了大都市,阿公日子也清闲了不少。

  每到过年的时候,阿伯们收拾得体体面面地回来,他们总提起要接阿公去大城市住,阿公不肯。

  阿伯们待不到三天就走了。我总爱在阿公站在巷口目送阿伯们远去时问:“阿公啊,你什么时候会不爱这座城市?”

  阿公笑着拍着我的头,“那可说不准,或许哪一天我真的随你阿伯去了大城市呢!”

  可我知道,阿公会一辈子待在县城里,他可舍不得那满屋子的药草。他爱这座城。“

  阿爸也爱这座城。

  阿爸是城里治安队的小队长,也就是个保安了。城里人都劝我阿爸,让他去大城市拼一拼,总好过在这不起眼的小城里混一个保安。

  阿爸没说什么。我知道他打心底地不赞同。

  因为他总在给我的试卷签名时说:“丫头真厉害,比阿爸强多了。丫头啊,你这么聪明,以后可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路。别看阿爸是个保安,阿爸喜欢啊!他们都不懂,你得懂,要走喜欢的路,记得了?”

  小时候不懂,也会郑重地点头。那时候想着,阿爸可是威风的警察呢!警察的话有什么不对的?

  后来我长大了,我懂了。阿爸很爱这座城,他在尽己之力守护着小城。

  阿公和阿爸一辈子向往的,不过是用自己擅长、喜爱的方式,守护小城的百姓一方安乐。

  可我呢?我又向往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们,一个又一个被父母接到大城市去生活,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去见识更多彩的世界。

  我却一直在小城里,坐在每一个班只有几十个人的班上,读着那么几本有限的教材。

  我大概,是向往小城外面的世界吧!所以后来,我没有留在小城里。

  我丝毫不怀疑对小城的爱,我爱那般在宁静的绿水上留下阵阵划痕的乌篷船,我爱春雨过后润湿了的长着青苔的青石台阶,我爱那缕指引着我回家的愈渐浓郁的药草香。

  可是,我最终去了大城市上大学,也在大城市里找了工作。我最终没有留在小城里。

  我在一家旅行杂志社里工作,这些年来踏遍了山水,收集了很多很多的风景照,刊登过数不清的旅游简介和心得。

  我以为我向往的是这多彩的世界,可我又总是很迷茫,看过了那么多烟柳美景,觉得似曾相识之余,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我虔诚地走过每一寸土地,可无论是多么美丽的风景,都不曾有一刻收容我的虔诚。因为我从不属于那里。

  杂志社的工作很忙,我天南地北地跑,平时很少与阿爸联系。每次联系也总寥寥数语便收了底。

  有一天夜里,我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当我看见来电人是阿爸时,心里头骤然一缩。

  “丫头,你阿公,快不行了!!!”

  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在我极力弄懂这句话之前,我好像看见了那艘曾承载着阿公毕生向往的乌篷船,缓缓地从这方驶来,披着夕阳橘红色的光,它静静地驶过碧绿的河,享受着河岸杨柳温柔的轻抚。船上坐着一对爷孙,那个慈祥的阿公手里捻着几片干叶向孙女解释着那味药材的药效。

  那乌篷船渡着爷孙,回到了小城。

  阿公最终,还是没有等我回来。

  他也许是恨我不陪着他吧!他也许是恨我最终也成了阿伯那样的人吧!

  “丫头,别自责,你阿公没怪你。他最后眼见着实在等不来你了,就留了句话叫我说给你,他要我们随着自己的向往,去走你想走的路”

  “可是阿爸,我不知道我到底向往什么?”我跪在阿公的坟头,终于说出了这一句多年来很想说的话。

  “丫头,只有你才知道你该走哪条路!阿爸是帮不了你的。”阿爸轻叹着说。

  我沉默了。

  我在阿公坟头跪了很久。直到残阳落尽,小城被包裹在深落的夜幕之中。

  当我一步一步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当我随着那一缕渐渐浓郁的药香回到了家。我看见了阿妈为晚归的我亮起的灯,我看见阿爸在灯下收拾着院里晒干的药草。这些年来空落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最终回到了小城里。

  我曾经看遍风景,走遍山川,却在最初的小城里,找回了归属。原来我向往的,是一份归属,与一份传承。

  于是我拿起了粉笔,当起了小城学校里的老师。

  我总是这样对学生们说:“我的阿公一生为城里的人们消灾除病,我的阿爸大半辈子都维护着小城的治安。他们向往的是小城的安宁祥和。而我,向往着把我曾看过的大千世界,和我所眷恋的小城故事,全都讲给你们听。但请你们都能记住,一定要做走自己向往的那条人生路!”

  揭西县河婆中学高二(2)班 张雅

(编辑: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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