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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你不来,我不死

时间: 2017年03月19日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 纪日坚

  病床上躺着个虚弱的老人,行将就木。看护人离开了病房的刹那,刘光其闪入了病房,一把掐住了老人的脖颈。

  老人挣扎了几下,刘光其这才松开手,他其实并不想真的掐死老人,就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老人咳了几下,奄奄一息,虚弱地说:“我一直在等你,你不来,我不死。”

  刘光其憋涨着脸,浑身哆嗦,竟啜泣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老人断断续续说:“让我寿终正寝对你不公平,掐死我,你会更解气些,算是报当年我报案让你锒铛入狱的仇。”

  刘光其说:“我是恨不得掐死你的。但是,那样的话太便宜你了,何况我现在掐死你,我又犯罪了,那么我这辈子就全毁了,我再也不能因为你入狱了,整整十六年了……”

  刘光其将手指插进长发里,然后往脑后一梳,弯曲食指,挤掉眼窝里的浊泪,接着说:“只是,当年你报案,是真的对吗?”

  老人说:“是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我一个将死之人,虽把一切都看淡了,但,当年我是对的吗?我已入木三分,我都糊涂了。”

  刘光其说:“这么多年在牢里,我其实都想通了,要我说,你当年是对的,至少,这十六年来,我从未发过一个恶梦。就算你不报案,就算我能躲得过法网,那么,我也会一辈子不安,错了就是错了,毕竟,我已杀了人,尽管那人该死,也轮不到我来杀。”

  老人说:“是啊,躲得过法律的制裁,也躲不过良心的自我谴责,你真的这么想?”

  刘光其说:“是的,这世上没有人做错了事,还能过得安乐的,就算躲过了法网,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他的,你举报了我,让我入狱,就免了老天对我的惩罚了。”

  刘光其又说:“所以,我要感谢您,您一定会上天堂的。”

  老人说:“我倒是弄不懂了,好人真的会上天堂吗?我会上天堂吗?”

  刘光其苦笑了一下说:“这也是我弄不懂的地方,只是,人人都想上天堂,只想着把地狱留给别人,归根到底,人都是自私的。”

  老人说:“是啊,如果没有地狱,又哪来的天堂?所以,那些上天堂的人,大概都是那些下地狱的人给衬托铺垫出来的吧。”

  刘光其说:“所以,我猜想,那些死后下地狱的人,并非都是坏人,大概是为形势所迫,身不由己。”

  老人说:“当年,我举报你,是为你好,现在,你没有弄死我,是你在自我救赎,因为任何人都不能替法律和老天爷行私法。”

  刘光其说:“我还是想弄明白,你的内心所想,我还是那句话,你真的认为当年你的所做是对的?”

  老人说:“对,虽苦涩,但我不后悔。人无完人,做错事就要悔过,最起码我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住老天爷。”

  刘光其说:“这世上真的有老天爷吗?怎么还有那么多杀人放火的人存在?只要不被人发现,只要不被警察捉住,就不会受到法律的惩罚,只要他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他照样过得逍遥快乐,并且,比别人还过得美好。”

  老人迷糊了,虚弱地说:“是啊,老天爷到底是不是存在着,就算我此时都快死了,就差那么一步,但还是无法得知。”

  刘光其说:“这个问题恐怕这世上没人能弄得懂的,就算有人懂,那也是那人自个的想法,自个的想法不代表众人的想法,也就不代表他是对的。”

  老人说:“我就快要死了,你真的不怨不恨我了。”

  刘光其说:“不怨,不恨,这次来,我只不过是想讨个说法。”

  老人越来越虚弱,就快要不行了。

  刘光其紧张起来,赶紧把氧气罩罩在他的鼻梁上,说:“老人家,你可千万别死,你死了,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你是想再害我一次啊。”

  老人挣扎着,拔下氧气罩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再进监狱的。”

  老人说完,就断了气。

  刘光其站起身,脑袋就一个变成两个大,发现自己走不了了,因为,门口堵着好多人,医护人员还推进来了一张床,床上有个担架,把刘光其堵了回去,然后把老人抬过了床。

  刘光其觉得奇怪,就问:“大家这是要干啥?”

  旁边的一名医生说:“我们要把老人的尸体移送太平间,等候殡仪馆来人收尸。”

  刘光其说:“可是,老人家刚才还好好的,还跟我说了好多话呢,你们就不抢救抢救?”

  医生说:“胡说八道,老人都过世好几个小时了,死亡通知书早就发给老人的家属了。”

  刘光其心里咯噔了一下,浑身却放松了下来,心想,老天爷还是蛮公平的。

  (编辑:陈悦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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